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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中央大街的俄式浪漫与马迭尔冰棍

发布时间:2026.01.31   阅读次数:153

彩虹糖的梦想

女, 24岁, 160CM , 大专 北京 北京
哈尔滨中央大街的俄式浪漫与马迭尔冰棍脚下的方石一块块向远处铺展,被岁月磨得光润,在午后的斜阳里泛着温暾的、蜜糖似的色泽。我站在这条街的入口,有些恍惚。风从松花江

哈尔滨中央大街的俄式浪漫与马迭尔冰棍

脚下的方石一块块向远处铺展,被岁月磨得光润,在午后的斜阳里泛着温暾的、蜜糖似的色泽。我站在这条街的入口,有些恍惚。风从松花江的方向吹来,带着北国特有的、清冽而干燥的气息,却奇异地不觉得冷,反倒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周遭那些洋葱顶、帐篷尖、浮雕与穹隆的轮廓,抚摸得愈发清晰了。这便是中央大街了。它不像一条街,更像一条河,一条由石头、砖木与光影汇成的、缓缓流动的历史之河。我踏入其中,便也成了这河里一滴微小的、溯游而上的水珠。

街道两旁是沉默的、华丽的巨人。它们有着我唤不出准确名目的样式——是叫“巴洛克”,还是“折衷主义”?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姿态:那繁复的、如同奶油即将滴落般的曲线与涡卷,是砖石在模仿着某种流动的欢愉;那高耸的、缀着星星或十字架的尖顶,执拗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仿佛在诉说着与故土千万里的乡愁。阳光给姜黄色的墙体涂上一侧金边,又将另一侧推入深邃的、蓝幽幽的阴影里。巨大的窗棂后,垂着厚重的帘子,让人猜想里头是否还残留着旧日舞会的音乐与咖啡的香气。我走得很慢,手指时而拂过粗糙而冰凉的砖面,那砖块一块块小巧而密实,当地人叫它“面包石”,据说一块便能值一个银元。我脚下踩着的,竟是这般的奢华与坚实。这奢华不是炫耀,而是被时光腌渍过、风干了的,一种沉甸甸的、可供触摸的往事。

就在这建筑与光影的协奏曲里,一种气味,固执地、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起初是飘忽的,像记忆里一个模糊的符号;渐渐地,它浓郁起来,变得具体——是烤得焦脆的面包皮香,是甜菜汤里那一点酸奶油的气息,是腌制黄瓜与香料的咸辛。这气味来自那些半地下的、有着低矮拱门的餐厅。橱窗里挂着风干的肉肠,陈列着大列巴粗糙而饱满的躯体。我仿佛看见,许多年前,或许就在这样的窗前,裹着厚重大衣的异乡人,正呵着白气,用陌生的语言谈论着远东的寒夜与故乡的春天。这气味是温暖的,却无端地让我感到一种辽远的寂寞。那是一种移植的浪漫,将根须勉强扎进异质的土壤,开出的花便总带着一丝倔强的、乡愁的涩味。

我的思绪被一阵清脆的、有节奏的“叮叮”声拉回。那声音来自前方一个小小的窗口,窗前竟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在这零下的空气里蒸腾着一片白蒙蒙的、欢快的热气。是了,马迭尔冰棍。我几乎要笑出来。在这满街厚重的历史感与异国情调里,它显得那样“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理直气壮。我加入那队列。卖冰棍的大妈裹在军大衣里,动作麻利得像一部运转良好的机器,面无表情地从泡沫箱里抽出那方方正正的油纸小包,递出来,又接过钱,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冰棍到手,简单的奶油色,冒着实实在在的寒气。

我站在街边,对着那栋最著名的、挂着“1906”字样的马迭尔宾馆,咬下了第一口。那一瞬间,极致的、纯粹的冰凉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温暾的遐想。牙齿先是一阵酸麻,随即,浓醇的、不加掩饰的甜与奶香,便浩浩荡荡地占领了整个口腔。这滋味太霸道,太直接,没有任何花巧,就是最扎实的奶油与糖,被寒冷凝固成最诚实的快乐。我一边呵出白色的冷气,一边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冰凉的感觉从舌尖滚入胃里,却奇异地,让周身反而暖了起来。我看着手里这朴素到近乎笨拙的冰棍,又抬头望望那精雕细刻的、沉默的宾馆立面,忽然觉得,这或许正是哈尔滨的某种隐喻。

那精心构筑的、带着距离感的俄式浪漫,是它的衣裳,它的梦境;而这根在严寒里吃得酣畅淋漓的冰棍,是它的筋骨,它的现实。一个需要你仰望,在静默中品读历史的重量与文化的交融;另一个则催促你参与,用最直接的感官去拥抱这片土地的酷烈与慷慨。它们如此不同,却又如此和谐地共生在这条大街上。就像这北国的阳光,看着明亮,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温度;而那一口冰棍带来的冷,反倒激发出身体里最深处的暖意。

冰棍吃完,只剩一根细木棍。指尖冻得有些发红,心里却是一片滚烫的澄明。我继续向前走,走向松花江的方向。身后的建筑渐渐融入暮色,成为剪影。而那份由舌尖蔓延开的、混合着历史微尘与生活甜腥的复杂滋味,却久久地留在那里。我知道,我带不走这条街,但我带走了它的味道——那是一种在寒风中依然坚挺的、甜美的浪漫,一块方石般沉默的历史,与一根冰棍般热烈的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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