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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口瀑布边,听黄河的怒吼与叹息

发布时间:2026.02.07   阅读次数:172

阿不思

女, 49岁, 165CM , 本科 重庆 重庆
壶口瀑布边,听黄河的怒吼与叹息车还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盘旋,一种声音便先于景象抵达了。起初是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又像是巨兽沉睡时粗重的呼吸,贴着地面,

壶口瀑布边,听黄河的怒吼与叹息

车还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盘旋,一种声音便先于景象抵达了。起初是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又像是巨兽沉睡时粗重的呼吸,贴着地面,顺着风,固执地钻进车窗。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车厢里原本的谈笑渐渐静了下去。我知道,那是黄河在召唤了。

待我真正站在它的面前,那预想中的轰鸣却忽然失了真,成了一种过于庞大的、近乎失聪的静默。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都被眼前这幅蛮荒的、原始的图景攫住了。晋陕峡谷在这里被一股无可名状的力量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浑浊的、粘稠的黄河水,从数百米宽的河面骤然收束,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而后狠狠掼入这数十米深的“壶口”之中。那不是流,是砸,是撞,是粉身碎骨般的倾泻。黄浪滔天,真的就是“滔天”,水汽激射成一片浑黄的雾,将两岸铁锈色的岩壁都染得湿漉漉、沉甸甸的。阳光费力地穿透这厚重的雾霭,折射出无数道细小而凌乱的虹,它们在水幕上瞬间诞生又旋即幻灭,像一些仓促而徒劳的梦。

我试图靠近些,再靠近些。飞溅的水沫如急雨般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土腥气,打在脸上,微微的疼。那声音此刻才重新涌入我的耳朵,不,是涌入我的整个身体。它不再是单一的“怒吼”。我屏息凝神,努力去分辨这混沌的声浪。我听见了“怒吼”——那是主旋律,是千军万马坠入深渊时绝望的嘶喊,是巨石在河底被水流疯狂啃噬、翻滚摩擦的咆哮,是能量在最激烈的释放中最暴烈的宣言。它让我的脚底发麻,让胸腔里的心脏跟着那节奏沉重地搏动。

但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怒吼的间隙,在那水势稍缓、涡流回旋的岩壁角落,我确确实实,捕捉到了那一声“叹息”。它悠长,苍老,带着淤沙沉淀后的浑浊质感,像一个筋疲力尽的巨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发出的一声深长的、无可奈何的吐息。这叹息里,有从巴颜喀拉山一路走来的万里风尘,有裹挟了黄土高原血肉后的不堪重负,有对无数改道与洪灾的惨痛记忆,也有对眼前这永恒跌落的、宿命般困境的顺从。怒吼是它的现在,是它每一秒都在进行的、壮烈的死与生;而叹息,是它的过去,是它全部的历史与记忆,沉在河底,压在心上。

这怒吼与叹息,原来是一体的。就像这河水本身,既是哺育的乳汁,也是暴虐的刀斧。它怒吼着劈开山脉,塑造大地,也叹息着淹没家园,带走生命。它那浑浊的黄色,是泥土,是养分,是文明的底色;那黄色里,也沉淀着泪水、汗血与无数的故事。我脚下的土地,被它的水汽滋养得黝黑,而远处嶙峋的岩层,又被它切割得那般锋利而痛苦。

我忽然想起“河清海晏”这个词。人们总期盼着黄河变清,仿佛那才是它的本真与吉祥。可此刻我竟觉得,正是这浑浊的、怒吼又叹息的黄色,才是它最真实、最完整的魂魄。清,是它的理想;浊,是它的现实与承担。这怒吼,是它向命运的抗争;这叹息,是它对负担的坦诚。它从未掩饰自己的矛盾与沉重。

风更紧了,水汽氤氲,将我也裹进这片昏黄的时空里。我仿佛不再是一个遥远的观看者。那怒吼在我血脉里奔涌,那叹息在我呼吸间起伏。我就是那被裹挟的一粒沙,在怒涛中颠簸,在回旋中沉淀;我也是那河岸一块沉默的岩,被冲刷出沟壑,也见证着永恒。个体的悲欢,在这条大河面前,忽然轻得像一粒随时会消失的水沫。然而,正是这无数粒微不足道的水沫,汇成了这怒吼与叹息。我的生命,乃至这整个民族的生命,其底色不都在这河的黄汤里浸过、染过么?我们的性格里,又何尝没有这般的激越与这般的沉郁?

离开时,回望壶口,瀑布依旧在永恒的喧嚣里跌落。但那声音,已不再仅仅是外界传来的巨响。它内化成了我耳中一片深沉的轰鸣与宁静交织的背景。我知道,我带走了它的一粒沙,一声叹息;而它,将那怒吼的种子,悄悄种在了我的心里。那是一种混沌初开般的力量,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沉重的乡愁。黄河在壶口,把它的秘密,以最粗暴又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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