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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嘉峪关,站在长城最西端

发布时间:2026.02.08   阅读次数:127

微笑的合欢花

女, 29岁, 158CM , 中专 天津 天津
风雪嘉峪关,站在长城最西端风是突然大起来的。前一秒还只是戈壁上寻常的呜咽,转眼就成了挟着沙粒的、有实体的鞭子,抽打在关城的土黄色墙体上,发出一种沉闷而固执的嘶吼

风雪嘉峪关,站在长城最西端

风是突然大起来的。

前一秒还只是戈壁上寻常的呜咽,转眼就成了挟着沙粒的、有实体的鞭子,抽打在关城的土黄色墙体上,发出一种沉闷而固执的嘶吼。天光迅速暗沉下去,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墨水的毡子,沉沉地压向祁连山铁青的峰峦。然后,雪就来了。不是江南那种婉约的、迟疑的雪,而是西北的雪,是风的同谋,是横着飞的,一片片锐利得像碎玉,密密地织成一道移动的、灰白的帷幕,瞬间吞没了远处的烽燧和近处的砾石。

我就是在这样的时刻,真正站在了嘉峪关的城楼之上。不是作为游客,在晴空万里的标准照里与城楼合影;而是作为一个闯入者,猝不及防地跌进了它最本真、最严酷的叙事里。脚下,是明长城最西端的起点;身后,是“天下第一雄关”的匾额,在风雪中模糊成几个倔强的黑影。向前望,目光试图穿透雪幕,那里曾是使臣、商旅、戍卒目光的尽头,是已知世界的边界,再往外,便是古人心中充满想象与恐惧的“西域”,是“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苍茫,是“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悲壮。

手扶在垛口上,粗粝的墙体传来透骨的寒。这寒,不同于任何现代建筑材料的温度,它是有记忆的。我触摸的,或许正是五百多年前,某个无名戍卒颤抖着倚靠过的地方。他来自哪里?是烟雨秦淮,还是黄土塬上?在这比故乡干燥百倍、寒冷百倍的边塞,他如何挨过一个个这样的风雪之夜?当他也这样凭垛远眺,看见的应是同样的祁连积雪,耳畔响起的或许是同样的风号,但他心中翻腾的,是“浊酒一杯家万里”的愁绪,还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悲慨?风雪抹去了一切具体的形迹,却让这种跨越时空的“在场感”变得无比尖锐。我不是在参观一个景点,我是在闯入一个尚未完全退场的历史现场。

风卷着雪,从关外浩荡而来,毫无阻滞地扑过城墙,仿佛这伟大的工事在自然永恒的暴力面前,也不过是一道略显崎岖的褶皱。那一刻,关于长城“隔绝”“封闭”的现代隐喻显得如此苍白。它从未能真正阻断过什么。游牧者的骑兵曾越过它,僧侣的经卷曾穿过它,商队的驼铃曾摇响它,植物的种子、文化的碎片、血缘的密码,都在它两侧悄然流动、交融。它更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见证者,一个被无数人力和意志灌注的“地点”,标记着一种极限——农耕文明所能稳定控制的地理极限,也是不同文明碰撞、拉锯、对话的心理极限。它不意味着结束,恰恰意味着另一种开始,是“边界”本身所蕴含的、充满张力的相遇。

雪渐渐小了,从狂暴的横掠变成了缓缓的飘落。天地间一片纯然的寂静,一种被洗涤过的、荒凉的洁白覆盖了戈壁。关城的轮廓在雪光中重新显现,线条坚硬,姿态孤绝,有一种卸下所有表演后的庄严。游客早已散尽,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这座关,以及那无尽延伸的、雪中的长城残迹。

我忽然想起林则徐贬谪伊犁,途经此地所写的:“除是卢龙山海险,东南谁比此关雄。”他的豪语里,有多少是强撑的抱负,又有多少是身世飘零的共鸣?历代文人武将在此留下的咏叹,无论是豪迈还是哀伤,其实都是将自己的生命刻度,刻写在这巨大的时空坐标上。而我此刻的渺小与悸动,也不过是这漫长“刻写”中,一个微不可察的、瞬息即逝的墨点。

离开时,回望关城。风雪已歇,夕阳在云层裂开一道金红的缝隙,正好投在“嘉峪关”三字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柔的余晖。我来时,带着对“终点”的找寻;我离开时,带走的却是对“边界”的重新理解。长城最西端,不是一个句号,而是一个巨大的、苍凉的破折号——它后面所连接的,不是终结,而是无限的可能,与无言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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