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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寻找翠翠的渡船

发布时间:2026.02.14   阅读次数:145

trouny01

女, 32岁, 165CM , 大专 北京 北京
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寻找翠翠的渡船我来得有些晚了。到茶峒时,已是黄昏。不是沈从文先生笔下那种“夕阳把河水照得黄澄澄的”黄昏,而是山雨欲来的、沉甸甸的黄昏。天是铅灰

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寻找翠翠的渡船

我来得有些晚了。到茶峒时,已是黄昏。不是沈从文先生笔下那种“夕阳把河水照得黄澄澄的”黄昏,而是山雨欲来的、沉甸甸的黄昏。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潮湿的云。酉水也是灰的,静静地流,看不出深浅,只在靠近渡口的地方,被几块嶙峋的石头搅起一些暗白的泡沫,旋即又平复了。空气里有股子水腥气,混着岸边泥土和青苔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我站在新修的、过于齐整的码头上,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这就是边城了么?那个在纸页间流淌了近百年的、清亮如水晶的梦?

我沿着河岸走。石板路是新铺的,缝隙里还透着水泥的生硬。两旁的吊脚楼,大多也翻新了,刷着亮眼的桐油,挂着红灯笼,成了客栈或饭馆。招牌是统一的字体,透着规划过的殷勤。我努力想从这些簇新的轮廓里,辨认出一点旧日的影子——那被风雨和岁月浸得发黑的木板墙,那被一代代人脚板磨得光滑如玉的石阶,那从窗棂里飘出的、带着柴火气的炊烟。然而,痕迹很淡了,像被橡皮轻轻擦过,只留下些似是而非的印子。一种怅惘,便如这河上的水汽,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我来寻一个梦,可梦的故乡,似乎已先一步老去,或是以另一种我不太熟悉的方式,继续活着。

正有些出神,目光却被前方水边一个移动的黑点牵住了。那是一只渡船。不是景区里载满游客、装饰华丽的游船,而是一只真正的、老旧的渡船。船身是深褐色的,木头纹理粗粝,吃水线附近长着些墨绿的苔藓。它正从对岸缓缓地划过来,船头破开灰绸子似的水面,几乎听不见声响。掌舵的是个老人,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身影佝偻而稳当,一下,一下,摇着那支长长的橹。动作是慢的,慢得仿佛将时间也拉长了,揉进了这黏稠的河水里。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几乎是跑下几步台阶,赶到那小小的旧渡口。渡口没有名字,只有几级被河水舔得光润的麻石台阶,半浸在水里。老人将船靠稳了,系好缆绳,抬起头。那是一张被风霜雕刻得沟壑纵横的脸,皮肤是古铜色的,眼睛却意外的清亮。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老人家,这船……还摆渡么?”我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过河?”他的声音沙哑,像磨砂纸擦过粗粝的木头。

“不过河。”我摇摇头,顿了顿,又说,“我就想……坐坐您的船,在河上看看。”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那目光像是能穿透我寻寻觅觅的初衷。然后,他侧了侧身,让出船头的位置。

我踏上船板。船身轻轻一晃,脚下传来木头温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这晃动,这触感,忽然间就接通了某种遥远的、属于文字的体温。我坐下来,老人解了缆,长橹一点岸边,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河心。

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岸上那些隐约的市声、人语,瞬间被推远了,模糊成一片背景。耳边只剩下橹橹拨动水流的“欸乃”声,清泠泠的,一下,又一下,匀净而富有韵律。这声音,仿佛不是从耳膜传入,而是直接从水波里,经由船身,震颤到我的心底。河水近看,并不是全然的灰,透着一种沉静的碧色,能看见极深处水草的柔曼腰肢。雨丝开始飘落,极细,极密,落在水面上,激起无数个细小的、转瞬即逝的圆圈,仿佛河在轻轻地呼吸。

老人依旧沉默地摇着橹,他的背影与这船、这河、这雨雾,浑然一体,像一幅活了的水墨画。我忽然想,七十年前,八十年前,那个名叫“翠翠”的女孩子,是否就坐在我这个位置?她看着的,是不是同样沉静的、绿中带黄的河水?她听到的,是不是同样清泠的、亘古不变的橹声?她等待的,是不是一个永远不会在黄昏里归来的歌声?沈从文先生写她“在风日里长养着”,有着“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此刻,这水晶般的清明,似乎并未被岁月蒙尘,而是融化在了这满河的烟雨里,化作了这份无言的、浩渺的宁静。

渡船到了河心,并不靠向任何一岸,只是顺着水流,缓缓地漂着。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我忽然明白了,我要寻找的,从来不是一座完全凝固于旧日时光的边城,也不是一个确切可指的“翠翠的渡口”。那渡口,或许从来就不单是地理意义上的一个点。它是沈从文在战火与离乱中,用文字为自己、也为所有漂泊的灵魂,构筑的一个精神上的“边城”。一个可以暂时泊岸,安放纯真、哀愁与无望等待的所在。它不在对岸,不在彼岸,它就在这“流动”之中——在这只古老的、不疾不徐的渡船上,在这连接此岸与彼岸、现实与梦境的“过程”里。

雨渐渐密了,在河面上织起一层薄纱。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倒映在水里,被雨丝揉碎,又聚拢,晃晃悠悠的,像是另一个摇曳的梦。老人调转了船头,向着我来时的码头摇去。靠岸时,我付了钱,他依旧只是点点头。

我站在码头上,回望那只渐渐隐入暮色与雨雾的渡船。它变小了,成了一个更模糊的黑点,最终与苍茫的河水融为一体。岸上的边城,华灯初上,人声渐起,恢复了它作为一座小镇的、热闹的俗世气息。

然而,我的心里却不再空落。那份初来时的怅惘,已被河上的那一段“漂游”洗净、沉淀。我终究是找到了那只“渡船”。它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却永远停泊在《边城》的某一页里,停泊在每个寻找宁静与纯真的心灵对“彼岸”的眺望之中。它载着翠翠无期的梦,也载着我这样一个晚来者瞬间的慰藉,在文字与现实的河流上,静静地,摆渡着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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