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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天被困湄洲岛,与妈祖庙守夜人长谈

发布时间:2026.03.26   阅读次数:120

听蓉欣慰的在萨那

女, 28岁, 166CM , 中专 天津 天津
台风天被困湄洲岛,与妈祖庙守夜人长谈窗外的风声已经变了调子。起初是低沉的呜咽,像远海的鲸歌;此刻却成了尖锐的嘶吼,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着这座岛屿。雨水不再

台风天被困湄洲岛,与妈祖庙守夜人长谈

窗外的风声已经变了调子。起初是低沉的呜咽,像远海的鲸歌;此刻却成了尖锐的嘶吼,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着这座岛屿。雨水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横着扫过,在玻璃上犁出一道道水痕。旅舍的老板娘下午就来敲过门,用带着浓重莆田口音的普通话叮嘱:“莫要出去了,台风登陆了,桥封了,船停了。”

于是,我被困在了这里。湄洲岛,这座因妈祖而闻名于世的海上仙山,此刻正被“海神”的怒意紧紧包裹。我原计划今日离岛,此刻却只能隔着水汽迷蒙的窗户,望着远处妈祖石像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幕与翻涌的海浪间,若隐若现,如同一个沉默而巨大的坐标。

停电了。旅舍陷入一片原始的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微的光。风声雨声填补了所有寂静的缝隙,那种被庞大自然力围困的孤独感,潮水般漫上来。忽然想起白日里匆匆一瞥的妈祖祖庙,那香火缭绕后的肃穆殿宇,在这样狂暴的夜里,会是何种光景?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我——我想去那里看看。

套上最厚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推开旅舍大门的瞬间,风雨便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被风驱赶着的雨水在路面奔流。通往祖庙的石阶在昏暗中泛着湿漉漉的光,两侧的古榕树狂乱地舞动着枝桠,投下憧憧黑影。我几乎是被风推着,踉跄着踏进祖庙的山门。

与想象中的漆黑寂静不同,正殿里竟有一星烛火。不是电灯,是真正的、跳动的烛焰。它被笼在一盏厚重的玻璃灯罩里,置于妈祖神像前的供桌上,将那慈眉善目的面容映照得温暖而生动,仿佛隔绝了殿外的一切狂嚣。烛光晕开的范围里,一个穿着深蓝旧夹克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仔细地用软布擦拭着长长的铜香炉。

“有人?”他头也没回,声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平稳,轻易穿过了风雨的帷幕。

我有些窘迫,像是闯入了一个不该打扰的仪式。“打扰了,风太大,旅舍待着闷,就……走上来了。”

他这才转过身。是个约莫六十岁的老人,脸庞瘦削,被海风和岁月刻下了深深的纹路,但一双眼睛在烛光映照下却异常清亮。他打量了我一下,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坐吧。这天气,是出不去咯。”

我依言坐下,寒意和湿气慢慢被殿内沉静的暖意驱散。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他姓林,岛上土生土长,守这庙已经二十多年了。“以前是我父亲守,”他望着摇曳的烛火,“现在轮到我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外面的台风。我感叹天威难测,他听了,却缓缓摇了摇头。

“你们外来人,看它是灾难。”他望向殿外无边的黑暗,那里风声正厉,“我们看它,是常事。海就是这样,给你鱼虾,给你生计,也给你风浪。妈祖娘娘在世时,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

他告诉我,像这样的夜晚,他经历过很多次。最厉害的一次,是十几年前的某个台风夜,海水倒灌,几乎淹到山门。“那晚,我就坐在这里,”他拍了拍身下的蒲团,“水一点点漫进来,我就把烛台和要紧的经卷搬到供桌上去。心里怕吗?也怕。但看着娘娘像,好像又不怕了。老祖宗们世世代代在海上讨生活,哪一次出航不是把命交给天,又把念想托给娘娘?我们怕风浪,但也敬风浪。”

“敬风浪?”我有些不解。

“嗯。”他重新拿起软布,缓缓擦拭着一个烛泪凝结的角落,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慰。“你不觉得,这风声里,也有东西吗?”

我侧耳倾听。殿外的风,呼啸盘旋,时而如巨兽咆哮,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在某个间隙,又低沉下去,仿佛悠长的叹息。在这封闭的殿堂里,摒除最初的恐惧去听,那声音确实不再仅仅是破坏的象征,它变得复杂、浑厚,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仿佛这岛屿、这庙宇在与天地进行一场亘古的对话。

“听见了吧?”林伯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这是海在说话,在喘气。我们拜妈祖,拜的不是让她把海变成池塘,而是拜一份心安,拜一份面对海、听懂海的勇气。娘娘成了神,可她也是从我们这样的人里走出来的。她懂海,懂我们。”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潭。我们这些现代人,习惯于改造、征服、规避风险,将一切不可控的自然力视为需要对抗的“灾害”。而在这里,在这座被风暴围困的岛屿上,在一位守夜人平淡的叙述里,我听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智慧:一种与自然共存、甚至带着敬畏去聆听其脉搏的古老哲学。妈祖信仰,或许不仅仅是祈求平安的迷信,更是一种文化编码,教会一代代讨海人如何与狂暴的海洋建立一种深刻而坚韧的精神联系。

烛火“噼啪”轻响了一声。林伯站起身,走到殿门边,望着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幕,喃喃道:“快过去了。这风的声音,尾巴已经软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仔细去听。果然,那嘶吼的顶端似乎正在被磨平,虽然声势依旧浩大,但内里那股摧枯拉朽的蛮劲,正悄悄消退,融入更绵长、更广阔的背景音里。原来,风暴也有它的呼吸与节奏,只是被恐惧屏蔽的耳朵听不见罢了。

后半夜,风雨果真渐渐息了。由狂暴的嘶吼,转为疲惫的呜咽,最后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地敲打着琉璃瓦。天光未启,但黑暗已不再那么浓稠。林伯换上了一支新的蜡烛,烛光显得更加明亮、安稳。

“桥大概中午就能通。”他说,“你可以回去歇歇了。”

我向他道谢,起身走向殿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清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暴雨洗刷后特有的清新草木与海洋的气息。东方海天相接之处,透出一抹极其微弱的蟹壳青。俯瞰山下,岛屿的轮廓在渐褪的夜色中缓缓苏醒,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我没有立刻下山。站在祖庙前的广场上,回望殿内。那一点烛火,在愈发稀薄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并不耀眼,却稳稳地锚定了这片刚刚经历动荡的时空。它照亮的神像面容,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了然的微笑。

我终于明白,这一夜我遭遇的,不仅仅是一场气象意义上的台风,更是一场文化与心灵上的“风暴”。我被困住的,是肉身;被打开的,却是某种感知的维度。那个与妈祖庙守夜人共度的、烛火摇曳的夜晚,那位老人平静的言语与殿外咆哮的风声交织在一起,让我触摸到了这座岛屿坚韧的脉搏,也让我听见了,在人类对平安的永恒祈盼之下,那更为深沉、与自然共生共息的古老回响。

风停了,而一些东西,在我心里悄然生根。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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