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古镇：沈厅酒家万三蹄，阿婆茶楼临窗座

周庄古镇：沈厅酒家万三蹄，阿婆茶楼临窗座

清晨六点半，我踏进周庄时，晨雾正从水面升起，薄薄的一层，像是给镇子蒙了纱。石板路是湿的，映着天光，走在上面有轻微的嗒嗒声。这时候的周庄是安静的，安静得能听见对面人家开门的吱呀声，能听见猫从屋檐跳下的落地声。

沿着河走，水是绿的，绿得沉沉的，像是把几百年的光阴都泡在了里面。河埠头上有妇人在洗菜，动作不紧不慢，菜叶在水里散开，又聚拢。我站在桥上看了会儿，忽然想，这样的场景，怕是从明朝就是这样了吧。

沈厅就在拐角处。青砖门楼，黑漆大门，门槛高得我需抬腿跨过。走进去，却是别有洞天——轿厅、茶厅、正厅，一进连着一进，像是走不完似的。光线从高高的天井里漏下来，照在青石地上，明晃晃的一片。我在正厅的松鹤堂里站了很久，仰头看那横梁上的木雕，人物眉眼都很清晰，衣服上的褶皱也一丝不苟。忽然听见有游客说：“这梁上雕的是郭子仪拜寿。”我这才知道，原来每一个细节都是有讲究的。

午饭时分，我在沈厅酒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子推开半扇，外面的小河里正好有船划过。点菜的阿婆穿着一件蓝印花布的衣裳，行动间自有一番从容。她问我：“来份万三蹄？”我连连点头。这万三蹄是周庄的名菜，传说与沈万三有关——当年他招待朱元璋，就是用这道菜。阿婆端上来时，整只蹄膀是酱红色的，油亮亮的，肉皮微微颤着。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里透着一丝甜。吃到第二块，便觉得更入味了，那肉仿佛在舌尖上化了开来。又看窗外，一艘船正从桥下穿过，船娘偶尔喊两声，声音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下午，我去了阿婆茶楼。这茶楼也是临河的，二楼有扇木窗，推开是整条河。我选了临窗的座，要了一壶阿婆茶。茶是普通的绿茶，但泡茶的水是井水，喝起来便有了些特别。茶楼的阿婆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额前挽了一个髻。她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时不时和路过的邻居打声招呼。我忽然想，她年轻时，是不是也这样坐在窗前，看河上的船来船往？

茶喝到第三泡，味道淡了，我就一直望着窗外。这时候，河上游来了几只鸭子，黄褐色的，在水面上打转。鸭子游到茶楼下面，仰头叫了两声，像是在问我要不要一起游。忽然想起沈从文在《长河》里写：“水是各处可流的，火是各处可烧的，月亮是各处可照的。”是啊，这样的水，这样的小镇，这样的茶，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让人暂时忘忧的地方罢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才从茶楼出来。走在回去的路上，石板路又恢复了热闹，两边店铺的灯笼都亮了，红彤彤的，映在水里，像是另一个人间。我站在街角回头望，茶楼窗户的影子还在水里晃着，只是阿婆的身影，已经融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