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岛：庙子湖财伯公雕像，东福山岛环岛徒步

东极岛：庙子湖财伯公雕像，东福山岛环岛徒步

我是被一张照片骗到东极岛的。照片里，一座石雕立在礁石上，面朝大海，举着一盏灯。黄昏的光把他镀成金色，像在等一艘永远不会来的船。我查了查，那叫财伯公雕像，在东极的庙子湖岛。传说他是第一个登上东极的人，死后百姓塑像纪念他，让他继续举灯，指引方向。我不知道这故事是真是假——但我决定去看看。

船从沈家门出发，在海上摇摇晃晃两个小时。同船的人都在船舷边拍照、尖叫、感叹海水从黄变蓝。我靠在窗边，看着远处岛屿的影子从海平线浮起来，一点点变大、变清晰。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奇怪的笃定——我来对了，虽然不知道对在哪里。

庙子湖是东极最热闹的岛。说热闹，无非是一条街、几家民宿、几个摊位罢了。街上的居民坐在门口，不招揽，不说话，看着游客走过。有人卖海螺、有人晒鱼干、有人开着改装的三轮车拉客。我跟着人群往山上走，穿居民区，穿教堂，穿一片墓地。墓地里的墓碑都朝着海，海在阳光下一片银白，晃得人睁不开眼。

财伯公雕像立在山顶，比照片里小得多，也旧得多。他站在礁石和荒草之间，举一盏铁皮灯。走近看，石像上长满青苔，底座刻着四个字：“点灯指路。”站在雕像旁回头看庙子湖，房子灰白的墙、蓝色门窗，像积木散落在山坡上；更远处，海蓝得不真实，像一整块琉璃。我站在那儿，风吹得头发一直往脸上飞，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了很久，什么也没想出来。

第二天，我坐船去东福山岛。码头就在庙子湖隔壁，坐船半小时。到的时候天阴了，海变成灰蓝色。东福山比庙子湖更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码头边有块石碑，上写“东海第一哨”。

我决定环岛徒步。有人劝我：“一圈走下来要四五个小时，山路不好走。”我说没关系，我能走。其实我不知道能不能走。但我觉得应该走一次，不为什么。

环岛路是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好多地方只有一米宽。左手是山，右手是悬崖，悬崖下面就是海。海在深谷里翻涌，时起时伏，像巨兽的呼吸。我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想事情——想工作、想一个人、想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路很长，弯很多。转过一个弯，看见一大片荒坡，长满芦苇，风一吹，白茫茫一片；再转一个弯，看见海面上一艘船，小得像一片叶子；再转一个弯，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的天和灰的海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走着走着眼睛模糊了。不是哭，是风太大吹出了泪。我停下来擦脸，发现自己在笑。

走到半路下雨了。很小的雨，像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我没有伞，也不想避雨。雨里的东福山是另一种颜色——山变深了，海变重了，风变冷了。我忽然想，一百年前，财伯公一个人来到这里，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海、这样的山、这样无边无际的寂静。他害怕吗？他孤独吗？他有没有后悔？

傍晚回到码头，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岛染成金色。我坐在台阶上，看停泊的渔船、晾晒的渔网、几个在礁石上钓鱼的老人。风里全是咸味。

世界上有两种远方。一种是地图上的远方，你去过就变成了去过的地方。另一种在心里，很远，远到你可能一生都在找。我不知道这次算哪种。但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我来这里，不是被照片骗来，是被心里的远方叫来的。那个远方叫安静，叫空旷，叫一个人站在风里，听自己的声音。东福山有。庙子湖有。财伯公的灯里也有。现在，我身上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