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浦：北岐滩涂日出，馒头山摄影基地机位

凌晨四点半，闹钟响起时，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犹豫了三秒钟，关于“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的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期待取代了——霞浦北岐的日出，据说美得让人忘记呼吸。

摸黑出了民宿，空气中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摄影人，背着沉重的器材，步伐却轻快得像要去赴一场盛大的约会。我在心里笑了笑，原来“摄影朝圣者”这个称呼，当真是贴切的。

到达北岐观景台时，不过五点。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鱼肚白，薄薄的，像是谁用极淡的墨水在天际轻轻抹了一笔。观景台上早已架满了长枪短炮，三脚架密密麻麻地排着，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我找了个角落支起相机，也跟着周围的“战友们”一起，开始等待。

等待是摄影的必修课。开始时还在跟身边的人低声交流着焦段、光圈、快门速度这些技术参数，渐渐就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锁定在那片朦胧的海面上。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在同一个时刻达成了某种默契，共同见证一个即将到来的奇迹。

天光缓缓地亮起来，先是淡淡的橙色，像是有人在天际染了一笔水彩，慢慢地晕开。接着，橙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海面上倒映着天空的色彩，滩涂上纵横的纹路也渐渐清晰起来。那些线条像是大地的掌纹，又像是时光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印记。渔民们已经出动了，小舢板在海面上划出细细的涟漪，渔网撒开的瞬间，在晨光中闪着银光，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叫“渔舟唱晚”——不，是“渔舟唱晨”。

而后，太阳终于从海平面探出头来。先是小小的一角，红彤彤的，像个害羞的新娘；接着半圆，接着大半圆，直到整个跃出海面。那一刻，金光乍现，铺满了整片海域。我透过取景器看着这一切，连调光圈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震撼。相机忠实记录着颜色从深蓝到绯红再到金黄的渐变，但我心里知道，无论多好的设备，都捕捉不到那一瞬间百分之一的感动。

北岐的壮观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我又赶去了馒头山。

馒头山其实不是山，只是一座隆起的礁石岛，状如馒头，因此得名。它的出名，是因为那块天然的“摄影台”——一块突出海面的巨石，正好成为拍摄滩涂的最佳机位。

到达时已经是七点多了，摄影平台上依然挤满了人。站在这块巨石上望出去，视野豁然开朗。退潮后的滩涂像是被谁精心雕刻过，密密麻麻的线条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那些线条有深有浅，有长有短，形成各种奇妙的图案：有些像是一株巨大的树的根脉，有些又像是流动的沙画。阳光斜斜地照在上面，投射出深浅不一的阴影，让这“大地之画”更添了立体感。

站在这里，我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大地有自己的语言。”是的，这滩涂上的每一道沟壑，每一条纹理，都是大海与陆地亿万年来对话的见证。潮起潮落，日复一日，它们在这里留下了最真诚的笔记。

我支好三脚架，开始寻找最佳构图。馒山头的北面是连绵的竹竿，斜插在滩涂上，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南面是宽阔的海面，远处的岛屿若隐若现。我选择了南北兼顾的机位，将竹竿的线条和滩涂的纹理一起收入画面。快门声响起的瞬间，我仿佛听到滩涂在说：“你看，这就是我的四季。”

在馒头山待了一整个上午，直到阳光变得刺眼，滩涂的色彩也褪去晨光中的温柔，恢复成白天里朴素的黄褐色。我收起器材，心里却留下了一道光，一道只属于霞浦滩涂的、带着咸腥味和温润感的光。

走出景区时，看见路边卖海蛎饼的阿婆，买了一个，咬一口，满嘴的鲜香。突然觉得，所谓旅途的意义，大概就是这样：在某个清晨，因为一场日出而感动；在某个机位，因为一片滩涂而驻足；在某个瞬间，与自己和这片山水和解。

霞浦的滩涂，我来过了。不是作为匆匆的过客，而是作为愿意在凌晨四点半起床、在风中安静等待的人。这样的记忆，值得用余生来回味。